第21章 洪水退去的求救

林辰把门推开了一条缝。

只开了一条缝，手指宽，刚好够他的眼睛贴上去。外面白茫茫一片，不是雾，是光——暴雨过后的第一缕阳光从云层的裂缝里射下来，刺得他瞳孔猛地收缩，眼前一阵发黑，赶紧把眼睛移开，过了好几秒才缓过来。在地下待了西天，他的眼睛己经习惯了昏暗的油灯光线，突然见到自然光，像是被人拿针扎了一下。

他又试了一次，这次眯着眼，用手挡在眼前，让光线一点一点地渗进来。门缝越推越大，外面的世界一寸一寸地在他眼前展开。

然后他愣住了。

椰林没了。

不是被吹倒了，不是被折断了，而是几乎被连根拔起了。那些之前高大笔首、遮天蔽日的椰子树，现在东倒西歪地躺在地上，树干浸泡在浑浊的泥水里，只剩树顶那一小簇绿叶还露在水面以上，像溺水的人伸出水面求救的手。有些树被洪水冲走了，原地只留下一个个深深的大坑，坑里灌满了黄褐色的泥水，水面上漂着落叶、断枝和各种分辨不出形状的垃圾。

沙滩也没了。之前那片洁白的、细软的、踩上去会留下深深脚印的沙滩，现在变成了一片灰黑色的淤泥滩，淤泥厚得看不清原来的地面，上面覆盖着一层洪水退去后留下的杂物——破碎的木板、断裂的树枝、被泡烂的椰树叶、各种颜色的塑料碎片，还有几件不知道是谁的衣服，紧紧地裹在泥里，像被遗弃的躯壳。

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。是淤泥的味道，是腐烂的植物的味道，是某种说不出的、刺鼻的、让人反胃的气味，像是整个岛都在腐烂。林辰站在门口，被这股味道熏得皱起了眉头，但还是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，看着这片他生活了半个多月、现在面目全非的土地。

风暴潮最高的时候，海水倒灌进来，把整个低洼区淹了三米深。他的泉水营地就在那片低洼区里，现在什么都看不到了，只剩下一片浑浊的黄褐色泥水，水面反射着刺眼的阳光，像一面破碎的、肮脏的镜子。泉水被淹了，茅草棚被冲走了，野菜地被泥沙覆盖了。那些他花了十天时间一点一点建起来的东西，现在全都不在了。

但他在。赵国强也在。

林辰回头看了一眼避难所里面。赵国强正站在门口，手扶着门框，往外探着头，脸上的表情跟林辰刚看到外面的时候一模一样——嘴巴微张，眼睛瞪大，整个人像被什么东西钉住了一样，一动不动。

“都……都没了？”赵国强声音发飘，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。

“没了。”林辰说。

他说得很平静，不是冷漠，是一种提前接受了这个事实的平静。三天前他就知道会有这一刻，他在心里预演了无数次，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。所以当这一刻真的来临时，他没有崩溃，没有愤怒，甚至没有太多悲伤。洪水来了，冲走了，就是这样。这不是意外，这是预料之中的必然。

他把门完全推开，踩着门口的碎石和淤泥，走上了地面。

脚陷进淤泥里，没过了脚踝，又凉又黏，出的时候发出啵的一声，像开瓶盖。他一步一步地往前走，每一步都陷进去，每一步都要用力出，走得比平时慢了好几倍。赵国强跟在后面，走得更慢，好几次脚陷在泥里拔不出来，差点摔跤，林辰伸手拉了他一把。

他们走到山包的边缘，站在那里往下看。整个岛的低洼区是一片汪洋，黄褐色的洪水还没有完全退去，在低洼处汇成一个个大大小小的水塘，水面上漂着各种杂物。远处的海面上，风暴潮己经退去了，海水平静了许多，但颜色还是浑浊的灰蓝色，不像之前那样湛蓝清澈。天空中的云层正在慢慢散开，几道金色的阳光从云缝里射下来，照在泥泞的大地上，有一种末日后的、诡异的宁静。

林辰站在那里看了很久，然后转身走回避难所，开始收拾东西。

物资要清点，工具要擦干净，避难所要检查有没有损坏，接下来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——重新找水源，重新找食物，重新建营地，重新开始。但他己经不怕了。他做过一次，就能做第二次。第一次他什么都没有，只有一双手和一把石斧。现在他有铁刀，有系统，有储物空间里的几百单位材料，有半个月的生存经验，有一个可以信赖的搭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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