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5章 好久不见，青梅

野猪的身体终于彻底不动了。

林辰跪在礁石上，双手还握着刀柄，指节发白，手臂上的肌肉在微微颤抖。他的呼吸又急又重，像拉风箱一样，胸腔里那颗心脏砰砰砰地跳，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血从刀柄上往下淌，顺着他的手指缝滴在礁石上，又腥又黏。他盯着野猪那双己经散开了瞳孔的暗红色眼睛，确认了好几遍——没有呼吸，没有抽搐，没有声音——才慢慢地、一点一点地松开了手。

铁刀还插在野猪的脖子上，刀身被血糊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，只剩刀柄还露在外面，缠在上面的椰树纤维被血浸透了，变成了深褐色。林辰没有拔刀，他怕一出血会喷得到处都是，而且他现在有更重要的事要做。

他转过身。

苏晴还蜷缩在礁石最角落的位置，身体缩成小小的一团，两只手撑在身后，手指抠着礁石上的裂缝，指节发白。她的头发乱得像鸟窝，沾满了泥沙、碎叶子，还有几根不知道什么时候缠上去的海草，一绺一绺地贴在脸上和脖子上。脸上全是泥，不是干的那种，是洪水退去后留下的那种又黏又腥的淤泥，糊在额头上、脸颊上、下巴上，像戴了一张灰色的面具。嘴唇干裂得起了好几层皮，有些地方裂出了血丝，暗红色的血珠凝在苍白的嘴唇上，看着就让人心疼。

她的衣服湿透了，紧紧地贴在身上，深一块浅一块的，分不清哪些是水渍哪些是泥渍。裤腿从膝盖以下被撕开了一道长长的口子，露出里面的小腿，腿上有一道又深又长的伤口，皮肉翻开着，边缘己经发白了——那是泡了太久海水的缘故。伤口周围的大片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，有些地方己经开始，看着像是感染的前兆。

她的眼睛红红的，眼眶里全是泪，但一首忍着没掉下来，就那么咬着嘴唇，死死地盯着他，像是怕一眨眼他就会消失一样。

林辰看到她的第一反应不是心疼，是恍惚。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画面——很多年前，那个扎着两个小辫子的小女孩，穿着粉色的凉鞋，站在他家门口，手里举着一根冰棍，笑嘻嘻地说“林辰哥，我妈买了两根，给你一根”。那时候她也是这样看着他的，眼睛大大的，黑亮黑亮的，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梨涡。

现在那双眼睛还在，大大的，黑亮黑亮的，跟十几年前一模一样。但那双眼睛里面的东西变了——不再是天真无邪的童真，而是一种被荒岛生活磨砺过的、混杂着恐惧、疲惫、绝望和最后一丝倔强的复杂情绪。

苏晴的嘴唇动了一下，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在玻璃上摩擦，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辰的耳朵里：“林辰？真的是你？”

声音在抖，不是那种微微的颤抖，是那种整个人都在抖、连声音都跟着一起抖的、控制不住的颤抖。

林辰点了点头。他张了张嘴，想说点什么，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，一个字都发不出来。他只能点头，用力地点头，点了一下又一下，像是在确认，像是在告诉她——是我，真的是我，不是幻觉，不是做梦，我来了。

苏晴的眼睛瞬间就红了。

不是慢慢变红，是那种一瞬间的、像被人按了开关一样的、猝不及防的红。眼眶里的泪珠子在那一秒钟之内就蓄满了，亮晶晶的，在眼眶里转了又转，终于撑不住了，一颗一颗地滚了下来，在满是泥的脸上冲出两道浅浅的白色的痕迹。

她没有嚎啕大哭，没有发出任何声音，就那么安静地流着泪，嘴唇在抖，下巴在抖，整个人都在抖，但一声都没有出。这种无声的哭，比任何撕心裂肺的嚎啕都让人心疼。

林辰的心像被人攥住了一样，疼得他呼吸都停了一拍。他赶紧转过身，从木筏上把藤蔓背篓拿过来，在里面翻了翻，翻出一个椰子——是他出发前从避难所带出来的，最后一个完整的椰子，椰子水一首没舍得喝，留着路上应急用的。他用铁刀在椰子的顶部砍了一个小口，清甜的椰子水从切口处渗出来，散发出淡淡的香气。

他捧着椰子，在礁石上蹲下来，把椰子递到苏晴面前，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一些、稳一些：“是我，别怕，我来救你了。快喝点水，你肯定渴坏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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