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67章 节水的规定

遮阳棚搭好的那天晚上，六个人围坐在篝火旁边，端着碗喝绿豆汤。汤是苏晴熬的，加了薄荷叶，清清凉凉的，喝下去从喉咙凉到胃里，把白天干活积攒的燥热都冲散了。王虎喝得最快，一碗汤三口两口就没了，把碗往地上一放，伸手去拿第二碗。李雪坐在他对面，手里拿着记账本，看着他拿碗的动作，嘴唇动了一下，想说什么又忍住了。

她忍了一会儿，没忍住。

“虎哥，”李雪的声音不大，但很认真，认真到王虎的手停在半空中，碗没拿起来，转过头看着她，“咱们现在存了三百升水，够喝够用，但我算了一下，要是敞开了用，撑不了十天。泉水还能流几天不知道，万一提前干了，咱们就只能靠这些存水了。我想了个规定，你们看看行不行。”

篝火的光照在李雪脸上，把她的表情照得很清楚——不是那种临时起意的随便说说，而是想了很久、算了很久、在心里翻来覆去过了好几遍之后，才终于有勇气说出口的那种认真。她把记账本翻开，借着火光，一条一条地念。每人每天限用两桶水，一桶大概五升，两桶十升。饮用水每天至少三升，不能省，省了会中暑会脱水会出人命。剩下的七升用来洗漱、做饭、少量浇地。洗脸的水、洗澡的水、洗菜的水，全部留着，倒进蓄水池旁边那个大桶里，沉淀之后用来浇菜，不能浪费，一滴都不行。谁要是多用了，超出的部分从第二天的配额里扣，扣到没有为止。

李雪念完了，把本子合上，抱在怀里，抬起头看着大家，眼神里有期待，也有紧张。她不是领导，不是队长，她只是管物资的会计，她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资格定这样的规定，不知道大家会不会听她的，不知道会不会有人觉得她多管闲事。但她还是说了，因为她算过账，三百升水，六个人，十天，不省着用，真的不够。

王虎听完，把手从半空中收回来，没有拿第二碗汤。他靠在石头上，双手抱胸，看着篝火，沉默了几秒，然后点了点头，点得很重，像是在下一份很认真的决心。“行，两桶就两桶。我以前在部队拉练，一天一壶水，比这少多了，也没渴死。不就是十天嘛，扛得住。”

苏晴也点了点头，把手里的汤碗放下，从急救包里拿出一个小本子，在上面写了几行字。她写的是解暑汤的配方——绿豆汤、薄荷茶、野菜汤，还有用盐和糖自制的口服补液盐。她把本子递给李雪，说了一句：“这些汤每天轮流做，绿豆不够了就用野菜，野菜不够了就用盐糖水，保证每人每天都能喝上一碗，防止中暑。”李雪接过去，把苏晴写的配方抄到记账本上，在“物资清单”那一页加了几行字——绿豆若干、薄荷若干、盐若干、糖若干，全部标了位置和数量，清清楚楚的。

张磊坐在李雪旁边，伸出手，握了握她的手。李雪的手有点凉，指尖微微发颤，张磊握紧了一些，没说话，但他的动作己经替他说了——你说得对，你做得好，我支持你。李雪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，从指尖传到手腕，从手腕传到心里，那点紧张和不安像冰一样慢慢地融化了。她抬起头，看着张磊，嘴角弯了一下，那弧度很浅，但很真。

林辰从头到尾没有说话。他端着汤碗，一口一口地喝着，听李雪念规定，听王虎表态，听苏晴补充，看张磊握李雪的手。他喝完了碗里的汤，把碗放在地上，擦了擦嘴，然后开口了，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听得很清楚。

“李雪定的规定，所有人都要遵守，包括我。从现在开始，每人每天两桶水，谁都不许超。洗脸洗澡的水留着浇菜，一滴都不许倒。苏晴每天做解暑汤，每人每天至少喝一碗。这是纪律，不是建议。”

他说完，站起来，走到蓄水池边，蹲下来，用手摸了摸池壁的石头。水还是凉的，月光照在水面上，碎成无数个银白色的光点，像一片小小的星空。他捧了一捧水喝了一口，清甜清甜的，带着泉水的凉意和泥土的清香。他把手心里的水喝完，站起来，转过身，看着篝火旁边那五个人。

王虎端着第二碗汤——他最终还是拿了，但喝得很慢，一小口一小口地抿，像是在品味道，又像是在遵守规定。苏晴在收拾碗筷，把碗摞在一起，端到溪边去洗，洗菜的水倒进大桶里，一滴都没浪费。张磊在翻种植笔记，借着火光看明天的工作计划。李雪在记账本上写写画画，把今天的用水量登记在册。赵国强在烧水，锅里的水咕嘟咕嘟地冒着泡，热气在月光下袅袅地飘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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