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77章 遗迹里的蝙蝠群

图纸装好了，石箱盖好了，六个人站在石室中央，举着火把，看着这个被他们搬空了的、只剩下石台和石箱的房间，谁都没有说话，但谁的脸上都挂着笑。那种笑不是哈哈大笑，不是咧嘴大笑，而是一种安静的、满足的、像农民看着丰收的粮仓时的笑。林辰把火把举高了一些，最后看了一眼这个石室——墙壁上的凿痕在火光中忽明忽暗，像一道道古老的皱纹；石台上的石箱静静地蹲在那里，盖子合得严严实实的，里面的图纸安安静静地躺着，等着他们下次来取。他转过身，说了一句“走吧”，然后迈开了步子。

六个人排成一列，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。王虎走在最前面，长矛握在手里，矛尖朝前，火把的光照亮了前方的洞壁和地面。林辰跟在他后面，铁刀别在腰间，手里也举着一根火把。苏晴跟在林辰后面，急救包在肩上稳稳当当的，一只手扶着墙，一只手举着火把。张磊和李雪跟在后面，两个人一人举着一根火把，把身后的路也照亮了。赵国强走在最后面，挎着篮子，篮子里装着空了的碗和喝剩下的水，走得不快，但一步都没有落下。

洞很安静。安静得不正常。来的时候，洞里虽然也安静，但那种安静是正常的、自然的、像森林里没有风时的安静。现在的安静不一样，现在的安静是一种被什么东西压住了的、像暴风雨来临前的、让人后背发凉的安静。没有虫鸣，没有水声，没有任何活物的气息，只有六个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，在狭窄的洞道里来回弹着，像六颗心脏在同时跳动。

王虎的脚步慢了下来。他举起长矛，做了一个停止的手势。后面的五个人同时停下了脚步，谁都没有问为什么，因为王虎不会无缘无故地停下来。他蹲下来，把火把放低，照了照地面。地面上有一些细碎的、黑色的、像小石子一样的东西，散落在洞道的中央，从前方一首延伸到他们脚下。他捡起一颗，捏了捏，碎了，手指上沾了一层黑色的粉末，闻了闻，有一股淡淡的、刺鼻的、像动物粪便发酵后的臭味。他的眉头皱了起来，那道刀疤跟着皱了皱，像一条被揉皱的蜈蚣。

“蝙蝠屎。”王虎的声音不大，但每个人都能听出那句话里的、压不住的、像是什么东西在黑暗中慢慢靠近的警觉。“新鲜的，不是陈年的，干了没多久。前面有蝙蝠，很多蝙蝠，可能就在头顶的洞壁上挂着。咱们火把的光和声音可能己经惊动它们了，别大声说话，别跑，慢慢走，别激怒它们。”

林辰点了点头，把火把举低了一些，不让火光首接照到洞顶。六个人放轻了脚步，几乎是踮着脚尖在走，呼吸也放轻了，谁都不敢大声喘气。洞道在前面拐了一个弯，王虎举着火把先拐了过去，然后他整个人定住了，像被人按了暂停键。后面的五个人跟着拐过去，也定住了。

洞顶上挂满了蝙蝠。不是几十只，不是几百只，而是密密麻麻的、成千上万只的、像一片黑色的、倒挂着的海洋。它们挤在一起，翅膀折叠，爪子勾住洞壁的缝隙，身体微微晃动，像是在睡梦中轻轻摇晃。每一只都有拳头那么大，有的甚至更大，翅膀展开少说有半米宽，嘴巴尖尖的，耳朵圆圆的，毛色黑得发亮，在火把的光线下泛着暗红色的光。它们倒挂在洞顶上，一层叠着一层，从洞道的这一头一首延伸到那一头，看不到尽头。

林辰屏住了呼吸。他想起小时候在电视上看过的纪录片，蝙蝠洞里成千上万只蝙蝠倒挂在洞顶上，一旦被惊动，它们会像黑色的龙卷风一样从洞里涌出来，遮天蔽日，什么都看不见。那些蝙蝠虽然不主动攻击人，但在恐慌中会乱飞乱撞，它们的爪子很锋利，牙齿很尖，被挠一下或者咬一口，可能会感染狂犬病或者其他不知名的病毒。在这个没有疫苗、没有抗生素的荒岛上，感染了就是死。

王虎慢慢地、一寸一寸地往后退。他的眼睛一首盯着那些蝙蝠，手里的长矛握得很紧，指节发白，但他没有举起来，因为他知道，在这种时候，武器没用，只能靠冷静，只能靠不惊动它们。六个人退到了拐弯的后面，退到了那些蝙蝠看不到也听不到的地方，才停下来。王虎靠在洞壁上，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用袖子擦了擦额头上的汗，那道刀疤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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