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7章 烛台切发现了

然后它开始哭。

不是嚎啕大哭，而是小小的、压抑的抽泣。眼泪吧嗒吧嗒地滴在地板上，和冷汗混在一起。它的身体因为腹痛而微微抽搐，每一次抽搐都会带出一声细小的呜咽。

“好痛……”它吸了吸鼻子，“肚子好痛……”

没有人听见。

它哭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一件事——自己己经活了五千年了。五千年，什么没吃过？什么苦没受过？在商周时期它连青铜鼎都啃过，在汉朝它连竹简都嚼过，在唐朝它甚至吃过安禄山送的腊肉——那才是真正让人拉肚子的东西。

区区刺身。

区区生鱼片。

它深吸一口气，用爪子擦了擦脸，试图站起来。

腿一软，又趴下了。

世界以痛吻我，我以待以待以待。

肚子又是一阵剧痛。

它咬着牙，又往厕所爬了一段。

这一次腹泻己经变成了水样，带着一股腥酸的气味。小饕餮蹲在马桶边缘——它太小了，必须站在马桶圈上才能不掉进去——整只团子在发抖。

它低头看着马桶里的东西，忽然觉得有点委屈。

那些刺身……那么好吃的……中腹肉的脂肪在舌尖融化的感觉……甜虾的鲜甜……海胆的 creamy……

它们在我的肚子里只呆了几个小时就走了。

小饕餮的眼泪又掉下来了。

“它们还没在我肚子里多呆一会儿呢……”它抽抽嗒嗒地说，声音又小又哑，像一个失去了心爱玩具的小孩。

第一个发现审神者异常的是烛台切光忠。

他每天早上五点半准时起床，为的是赶上万屋早市的最新鲜的鱼货。这天他换好衣服走出房间，经过走廊的时候，看见厕所的灯亮着。

他放慢了脚步。

厕所的门开着一条缝，里面传来一阵微弱的、断断续续的抽泣声。

烛台切皱起眉头，轻轻推开门——

然后他看见了自己的主公。

那只巴掌大的小黑团子蹲在马桶圈上，西条腿哆哆嗦嗦地撑着，整只团子摇摇欲坠。它的毛乱成一团，湿漉漉地贴在身上，脸上全是泪痕，鼻子红红的，眼睛肿成了两个小核桃。

它抬起头，看见烛台切的那一刻，嘴巴一瘪，又哭了。

“烛台切……”它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，“肚子……好痛……”

烛台切的大脑空白了一秒。

然后他蹲下来，小心翼翼地用双手把主公捧起来。小饕餮在他掌心里轻得像一片羽毛——比昨天轻了很多，肚子瘪瘪的，像一个泄了气的气球。

它的身体在发烫。

“主公，”烛台切的声音压得很低，但手己经在发抖了，“您等一下，我马上叫药研——”

“不要……”小饕餮虚弱地摇头，“不要叫大家……太丢人了……”

“您这不是丢人的问题！”烛台切的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一点，然后又立刻压低，生怕吓到掌心里这个脆弱的小东西，“您发烧了，还在拉肚子——”

“我知道……”小饕餮把脸埋在他的掌心里，闷闷地说，“就是……吃坏肚子了……”

烛台切的手猛地收紧了一瞬。

吃坏肚子。

刺身。

他做的刺身。

他想起了昨天——那些本鲔中腹，那些甜虾，那些海胆，那些扇贝。他切了多少？一整条金枪鱼的中腹和赤身，两盒海胆，一板甜虾，三个扇贝，一条鲷鱼，一条比目鱼……

全是一个人吃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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