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8章 府城行

驴车在官道上颠簸了整整两日。头一日夜里宿在路边的野店，大通铺上挤了七八个行脚商，汗味、脚臭混着劣质烟草的气息，熏得人脑仁疼。金圆圆和衣躺在最靠墙的角落，斗笠盖着脸，怀中紧揣着包袱，一夜未敢深眠。第二日午后，远远瞧见地平线上耸起灰黑色的城墙轮廓时，吴货郎甩了个响鞭，精神头都足了三分：“丫头，瞧见没？府城到了！”

城墙高约三丈，青砖垒砌，岁月在墙面蚀出深浅不一的斑痕。城门楼飞檐斗拱，悬挂的匾额上“安阳府”三个大字漆色己有些剥落。城门口排着长队，守门的兵卒挎着腰刀，懒洋洋地查验着行人货物。轮到他们时，吴货郎赔着笑递上赵里正的手书，又悄悄塞过去几个铜板。兵卒扫了眼手书，目光在金圆圆身上停了停——斗笠下的半张脸过于精致，不似寻常村姑，但见她衣着朴素，抱着个小包袱，也就挥挥手放行了。

一进城门，喧嚣声浪扑面而来。青石板铺就的街道宽过青牛镇主街三倍有余，两旁店铺鳞次栉比，酒旗招展，幌子飘扬。挑担的货郎、推车的脚夫、乘轿的富户、骑马的武人，摩肩接踵。空气里混杂着食物的香气、脂粉的甜腻、马粪的腥臊，还有各种听不懂的叫卖与讨价还价声。

金圆圆按了按斗笠边缘，将大半张脸藏在阴影下。赤瞳在人群中太过显眼，她必须低调。神识悄然铺开，方圆一丈内的动静清晰入耳：左边绸缎庄伙计正夸耀新到的杭缎，右边茶摊上两个书生在议论乡试，前方当铺门口有人为赎当的价钱争执。

“丫头，咱们先去东市把石头出手，再去药铺？”吴货郎熟门熟路地赶着驴车，在人群中灵活穿行。

“嗯，有劳吴大叔。”金圆圆应道，目光却不着痕迹地扫过街边店铺的招牌。铁匠铺、杂货行、车马行、客栈、酒楼……首到看见一块黑底金字的匾额“永济堂”，门前立着“童叟无欺”的木牌，进出的人流不少，伙计抓药称量手法熟练。

“吴大叔，先去永济堂，抓了药咱们再分头办事。”

“成！”

永济堂里药香浓郁，西面墙都是首达屋顶的药柜，密密麻麻的小抽屉贴着药材名签。坐堂的是个花白胡子的老郎中，正给一妇人诊脉。柜台后的伙计见金圆圆递上药方，接过来扫了一眼，眉毛微挑：“姑娘这方子配伍少见，是治湿热急症的？”

“是，家乡郎中病了，急需用药。”金圆圆声音平静。

伙计没再多问，转身拉开药屉，戥子称量，动作麻利。人参、黄芪、当归、白芍、茯苓……一味味药材用草纸包好，又以麻绳捆扎。结账时，共计二两七钱银子，比青牛镇李郎中的存货贵了近一倍。金圆圆付了钱，将药包仔细收进背篓。

出了永济堂，吴货郎指着东边：“聚宝斋就在前头两条街，东市最热闹的地段。丫头，你真要自己去？”

“嗯，吴大叔自去忙，申时三刻还在此处碰头。”金圆圆从包袱里取出那几块用布包好的荧光石样本，揣进怀里。

“那你当心些，府城人多眼杂。”吴货郎叮嘱一句，赶着驴车往东市深处去了。

金圆圆逆着人流，往东市方向走。越往东，街道越宽，店铺门脸也越发气派。珠宝行、古玩店、绸缎庄，门前的石狮子擦得锃亮。行人的衣着也光鲜起来，绫罗绸缎，环佩叮当。她这身粗布衣裳在人群中显得格格不入，引来不少侧目。她只作不见，脚步不疾不徐，神识却如蛛网般铺得更开，捕捉着有用的信息。

“……王员外家那批南洋珍珠，成色绝了……”

“……听说聚宝斋新到了一批前朝古玉，下午有品鉴会……”

“……西街当铺出了件怪事，有人当了块会发暖的石头……”

最后一句飘入耳中，金圆圆脚步微顿。会发暖的石头？是暖阳石，还是其他蕴含火灵气的矿石？她心思转动，记下了“西街当铺”。

聚宝斋的招牌很快出现在眼前。三层楼阁，飞檐翘角，门前两尊石貔貅栩栩如生。门面以深色木材打造，雕花繁复，透着一股沉稳的贵气。此刻虽非集市最旺时，但进出之人非富即贵，有锦袍老者，有华服妇人，也有几个气息内敛、步履轻健之人，看似武人，但金圆圆能感觉到他们身上微弱的灵气波动——是低阶修士，或者修炼了粗浅内功的武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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