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31章 夜雨将至

天边最后一缕天光被墨色吞噬时，金圆圆回到了青牛镇。她没有走正门，而是从镇西一处僻静的豁口翻墙而入，贴着墙根的阴影，悄无声息地潜回杂货铺。后门虚掩着，张小虎抱着膝盖坐在门槛后的阴影里打盹，听见极轻的脚步声，猛地惊醒，见是她，才松了口气。

“圆圆姐，你可回来了！”他压低嗓子，脸上犹带后怕，“你走这大半天，镇上又出事了！午后，镇东头的孙老五和他家婆娘，突然上吐下泻，浑身起红疹，高烧说胡话，看着……看着跟当年乌崖村闹瘟疫的传言有点像！李郎中去看过了，开了药，但好像不怎么顶用。现在孙家院子被赵里正带人用草绳围起来了，不让人靠近，说是怕传染！”

瘟疫？金圆圆心一沉。乌崖村的瘟疫传闻，林间祭坛的焦骨，昨夜驱使鼠潮的邪术……这些绝非巧合。对方的手段，果然不止是警告和恐吓，而是真正要掀起腥风血雨。用疫病，既能制造恐慌混乱，又能名正言顺地封锁区域，清除“碍事”的人。孙老五夫妇，只怕是第一个，但绝不会是最后一个。

“周家那边有什么动静？”她问。

“周家？”张小虎想了想，“晌午那会儿，刁管事带着几个人，急匆匆骑马出镇了，说是回府城禀报要事。院子里剩下的人，好像也紧张得很，大门紧闭，很少出来。哦，对了，”他补充道，“傍晚时分，我看见那个戴斗笠的，一个人从外面回来，首接进了周家院子，再没出来。他走路的样子……好像有点瘸，左边肩膀的衣服，有块颜色特别深，像是沾了血。”

斗笠人受伤了？是昨夜在河神庙或别处与人交手了？还是说，他在乌崖村或林间祭坛那边，也遇到了麻烦？金圆圆若有所思。第三方势力昨夜驱使鼠潮，今日镇上就出现疑似瘟疫，斗笠人带伤而回，周家管事匆忙离去……几方势力似乎都加快了动作，也付出了代价。

“我知道了。小虎，你去歇着吧，今晚我守夜。记住，无论听到什么动静，都别出来。”她递给张小虎一张辟邪符，“这个贴身收好。”

张小虎用力点头，攥着符纸回后堂了。

金圆圆关好门，插上门闩，没有点灯。她走到后堂，从背篓底层取出那包在乌崖村祠堂拓印的古篆刻字，铺在桌上，借着窗外漏进的极其微弱的星光，凝神细看。

刻字只有一行，七八个字，字形扭曲古拙，与她拓印的那些符号、血符图案风格一脉相承，但更为复杂，像是某种祭祀祷文或封印咒言的一部分。她完全不认识，但能感觉到，这些字里行间，凝聚着一股沉重而阴郁的意念。

她尝试着将一丝灵气注入拓印的纸张。灵气触及墨迹的刹那，纸张竟微微一震，那些扭曲的字形仿佛活了过来，在眼前微微扭曲、变幻，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古老气息。但仅此而己，没有更多信息。

看来，要解读这些文字，需要专门的学识，或者……对应的“钥匙”。那枚三足乌铜片？青铜匕首？还是木雕胸口缺失的镶嵌物？

她收起拓印，又取出那截焦黑的木雕残件和血符碎布。残件上的焦臭味在寂静的夜里更加明显，混着一丝淡淡的血腥气。血符上的兽口符号狰狞扭曲，盯着看久了，竟有头晕目眩之感。她将残件和碎布用油纸重新包紧，隔绝气息。

做完这些，她盘膝坐下，却没有立刻修炼。神识如水铺开，笼罩着店铺和周围数丈。夜色沉沉，镇上异常安静，连犬吠都稀少。但这种安静，却透着股山雨欲来的压抑。

孙老五家的瘟疫若是人为，下毒者必然还在镇上，或者，就在附近。疫病不会只此一例。对方选择在此时发难，是觉得时机己到，还是想借混乱达成别的目的？周家、斗笠人、第三方势力，在这件事中，各自扮演着什么角色？

她需要尽快弄清疫病的根源和解法。否则，一旦瘟疫蔓延，整个青牛镇都将陷入地狱，她的药铺和根基也将毁于一旦。但眼下，她不能贸然去孙家探查，一来容易被传染，二来容易打草惊蛇。

正思忖间，怀里那张“母符”忽然传来一阵极其微弱、却带着某种特殊节奏的颤动——不是警示符被触发，而是……有人在用特定的频率，轻轻叩击她后院的院墙！节奏与昨夜在荒草田埂，那黑影留下的叩击暗号一模一样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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