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三十二章 圣安德鲁国王

本王当了几十年国王，批过无数奏章，打过无数仗，见过无数人。

恩佐是本王见过的最别扭的孩子。

明明想对人好，偏要摆出一副冷脸。明明在意得要命，偏要装作无所谓。明明歌很好听，偏要说调子错了。

本王第一次见他，是在魔法学院的图书馆。那么小的一个孩子，躲在角落里看《高级黑魔法防御术》。本王问他能看懂吗，他说“看不懂，但总比什么都不看强”。

那时候本王就知道，这孩子将来会走一条很难的路。

后来他果然走了。黑魔法，禁术，试图复活雪莉老师。做错了很多事，也做了很多好事。最后他选择留在幻境里，陪伴他最重要的人。

本王给他授勋的时候，他说“不是为了你们”。本王知道。他是为了雪莉老师想保护的东西。

但本王也知道，在他说这句话的时候，那个“东西”里，己经包括了我们。

《恩佐之歌》本王改了七版。第一版是在恩佐留在幻境那天晚上写的。本王站在城堡阳台上，看着雷霆峡谷的方向，嘴里忽然就哼出了那段旋律。没有思考，没有斟酌，就是自然而然地从心里流出来。

“从前有个小恩佐呀，眼睛红红像宝石呀，嘴硬心软不承认呀，偷偷把人救上来呀——”

可丽希亚说走调了。本王知道。本王唱歌跑调跑了一辈子，早就不指望能唱对了。但这首歌不一样。本王想把它唱对。

因为这是唱给恩佐听的。恩佐那个人，嘴上不说，心里在意得要命。本王把调子唱错了，他不会说什么——他什么都不会说。但本王知道，他会记住。记在心里，然后每次听到恩佐雨的旋律，都会微微皱一下眉头。雪莉老师一定会笑他。然后他会说：“……调子错了。”

本王不想让他皱眉。本王想让他听到这首歌的时候，嘴角能动一下。哪怕只有一下。

于是本王开始改。第二版，把第一句的尾音提高了半度。恩佐雨的回应是沉默。第三版，把第二句的节奏调整了一拍。沉默。第西版，把整首歌降了一个调。沉默。第五版，把“偷偷把人救上来”改成“偷偷把人救上来呀”，加了一个感叹号。沉默。第六版，本王找格里芬院长借了音律魔法的典籍，把每一个音符都校准到标准音高。还是沉默。

本王差点放弃了。也许恩佐根本不在乎调子。也许他根本没有在听。

然后第七版。本王什么都没改。只是在一个下着恩佐雨的傍晚，站在城堡广场的石碑前，对着天空唱了一遍。没有技巧，没有校准，没有任何修饰。就是用最原本的声音，唱给那个人听。

唱完之后，雨停了。彩虹出来了。两道。一道七色的，从雷霆峡谷横跨到宠物园。一道银蓝色的，从幻境的方向升起，落在本王面前。

然后本王听到了。不是用耳朵。是用胸口那个印记传来的。一声极轻极轻的“嗯”。

那是恩佐的声音。

本王活了大半辈子，听过无数赞美、无数恭维、无数“陛下英明”。但那个“嗯”，是本王收到过的最好的评价。

后来，本王把《恩佐之歌》的歌词刻在了石碑上。石碑背面加了一行小字：“调子永远是对的。”

不是本王唱得对。是恩佐说对，就对了。

本王年纪大了。也许看不到裂缝完全愈合的那一天。但石碑会一首在。雨会一首在。歌会一首在。

恩佐，雪莉老师。本王唱的歌，你们慢慢听。听多久都行。

调子永远是对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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