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19章 山雨欲来

天黑了。不是太阳落山的那种黑，是正午十二点的那种黑。

林辰是被一阵闷雷声惊醒的。那声音不像打雷，更像是一块巨大的石头从山上滚下来，轰隆隆的，从远到近，从轻到重，最后震得整个地面都在微微颤抖。他猛地睁开眼，油灯还亮着，赵国强还在睡，一切看起来跟睡前没什么两样。但他感觉到了——空气不一样了。

他站起来，走到通风口旁边，伸手探了探。进风口的风比之前大了好几倍，呼呼地往里灌，吹得他的手指冰凉。他把过滤网扒开一条缝，往外看了一眼，然后整个人定住了。

天是黑的。不是傍晚那种灰蒙蒙的黑，而是浓稠的、像墨汁一样的黑，黑得看不见云，看不见海，看不见椰林，什么都看不见。只有风，无穷无尽的风，从东南方向的海面上压过来，裹挟着咸腥的水汽和细小的沙粒，打在通风口的防雨棚上，发出密集的沙沙声，像有人在往木板上撒沙子。

林辰把过滤网塞回去，走到门边，把耳朵贴在门板上听。

外面的声音很复杂。风在嚎，不是呼啸，是嚎，像某种巨大的动物在远处发出低沉的、持续不断的吼声，频率很低，低到几乎听不见，但能感觉到，从脚底传上来，从门板传进来，从每一道缝隙里渗进来，震得他的胸腔都在共鸣。椰树被风吹得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，像老旧的木门在铰链上转动，间或夹杂着树枝断裂的脆响，咔嚓一声，然后被风卷走，再也听不见了。远处有海浪的声音，但不是平时那种有节奏的哗哗声，而是一种沉闷的、连续的拍打声，像有人用巨大的手掌一遍一遍地扇打沙滩，每一下都重得让地面发颤。

林辰站了几秒钟，然后转身走回石墙边，坐下来，掏出手机。

区域聊天频道里，消息正在以惊人的速度刷屏。之前那些人还在聊天气热、囤水卖高价、嘲笑暴雨谣言，现在，那些声音全都不见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统一的、铺天盖地的恐慌。

【用户“海岛小甜甜”：怎么回事？？？天怎么这么黑？？？现在不是中午吗？？？风好大啊！！！我的棚子要被吹跑了！！！有没有人告诉我发生了什么！！！】

【用户“种田的王者”：是不是要下暴雨了？我这的天己经阴得看不见太阳了，黑得像晚上，这才下午两点啊！风至少有七八级了，树都吹断了好几棵！】

【用户“我不想死”：你们那边也黑了？我还以为就我这里是这样的！怎么回事啊？之前不是有人说有暴雨吗？是不是就是那个？那个不是谣言吗？】

【用户“理性分析哥”：我……我不知道该说什么了。天真的黑了。我错了，我之前说暴雨是谣言，我错了。如果那个发预警的人还在看频道，我向你道歉，对不起。我现在该怎么办？谁来告诉我该怎么办？】

【用户“老实人”：我之前说过三天后有暴雨和风暴潮，没有人信我。现在你们信了吗？快往高处跑！海拔低于十五米的全部会被淹没！快跑！不要带东西了，人跑就行！快！】

【用户“别找我麻烦”：跑？往哪跑？我这岛上一马平川，最高的地方不超过十米！你让我往哪跑！你告诉我往哪跑！】

【用户“我想回家”：我的茅草棚好像要被吹走了！我刚建好的！花了我好几天时间！怎么办啊！有没有什么办法能加固一下！有没有人教教我！】

【用户“冷静一点”：来不及了，什么都来不及了。风己经大到站不稳了，出去就是死。我现在躲在一个石头缝里，不知道能不能撑过去。如果这是我最后一条消息，我想说，爸妈，我爱你们。】

【用户“矿工老王”：兄弟们，我可能扛不过去了。我的岛上没有高地，全是矿坑，风灌进来像鬼叫一样。水己经漫上来了，脚踝深了。如果有来生，我不想再穿越了。】

【用户“木材大王”：别说丧气话！都给我撑住！找东西把自己固定住！别被风卷走了！水来了就找高的地方爬上去！别放弃！谁都不许放弃！】

【用户“渴死了”：我不跑了，跑不动了，没力气了。我这几天都没怎么喝水，腿软得走不动。反正都是死，死在哪都一样。你们谁有水，给我发一条消息吧，就当给我送行了。】

林辰看着这些消息，手指悬在屏幕上方，一动不动。

他想说点什么。想告诉那个“渴死了”不要放弃，想告诉“我不想死”该怎么找高地，想告诉“冷静一点”石头缝里怎么蹲才能不被风吹跑。但他的手指像被冻住了一样，怎么都按不下去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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