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28章 皮囊

天光彻底亮透时，金圆圆己将那方暗黄色皮囊和地图、暗红珠子重新藏入墙壁暗格，与青铜匕首隔开。皮囊柔软坚韧，触感微凉，凑近了能闻到极淡的、类似樟木混着某种草药的味道，是防腐防蠹的处理手段。地图绘得简略，但三个标记点之间的虚线连接，隐隐构成一个以河神庙为顶点、镇中周家院落和矿洞深处为底点的三角区域，而三角的中心，大致落在……她家店铺的后院位置。

这巧合让她背脊掠过一丝寒意。是对方刻意标注，还是地下某种格局的自然映射？那粒暗红珠子，她不敢服用，只以灵气试探，珠子内蕴一股温和却凝实的药力，似有安神定惊、辅助灵气运转之效，品质不俗，绝非寻常坊市可得。

对方抛出诚意，也抛出谜题。合作的基础是“目标一致”，可对方的目标究竟是什么？地图、珠子、匕首、铜钱、陶片……碎片越来越多，拼图却越发扑朔迷离。

她收敛心神，像往常一样开门应诊。晨间病人不少，多是换季着了风寒，或是劳累积下的旧伤。她耐心诊看，开方抓药，偶尔辅以青木灵气舒缓症状。晌午前，周寡妇慌慌张张地跑来，脸上犹带惊色。

“圆圆，可了不得！周家那边出大事了！”她拍着胸口，压低嗓子，“昨儿半夜，不知哪路好汉，把周家运来的那几箱子‘仿古用具’，神不知鬼不觉地搬走了两口！今早刁管事发现，脸都绿了，在院子里跳脚骂了半个时辰，说是有内鬼！赵里正也被惊动了，带人去看了，那箱子锁得好好的，锁头都没坏，东西就不见了！邪了门了！”

金圆圆正给一个老汉包扎扭伤的脚踝，闻言手下动作不停，只抬眼问：“可少了什么要紧东西？”

“那谁知道！周家咬死了是仿品，不值钱。可看刁管事那脸色，丢了命根子似的！”周寡妇凑得更近，声音几不可闻，“我还听说，昨儿后半夜，河神庙那边有动静，像是有人打架，但黑灯瞎火的，谁也没敢去看。你说，会不会是那伙盗墓的，跟周家闹翻了，黑吃黑？”

“或许吧。”金圆圆包扎完毕，嘱咐老汉注意事项，送他出门，才转身对周寡妇道，“周婶，这两日镇上不太平，您和周婆婆夜里警醒些，门户关紧。若有异常动静，别点灯，别出声。”

“哎，我晓得。”周寡妇忧心忡忡地走了。

金圆圆坐回诊桌后，面上平静，心里却快速盘算。周家丢了东西，河神庙有动静。是斗笠人一伙动手了？还是昨夜与她接头的第三方势力所为？那两口箱子里，装的恐怕真是明器，甚至是与地下秘密相关的关键物件。对方选择在周家与斗笠人可能产生龃龉的当口下手，时机拿捏得精准，手段也高明，显然对周家内情和守卫布局了如指掌。

是内鬼，还是早有预谋的潜入？她想起地图上标注的周家院落位置。对方连这个都清楚，在周家安插眼线，或者本身就是周家的人，也不无可能。

纷乱的线索中，一丝脉络渐渐清晰：周家、斗笠人、第三方势力，三方并非铁板一块，而是互相猜忌、互相算计、互相掣肘。周家想独占矿脉和地下之物，斗笠人专业盗墓，第三方势力目的不明但同样深入。昨夜周家失窃，河神庙冲突，或许是三方矛盾激化的开始。

水越浑，对她这尾“小鱼”而言，未必是坏事。但前提是，她得有足够的能力，在浑水中不被卷走，甚至能趁机摸鱼。

午后，她借口进山采药，背着背篓出了镇子。没去后山，而是绕到镇西那片荒草田埂，在老槐树附近仔细搜寻。昨夜黑影来得快，去得也快，但既在此地接头，或许会留下更多痕迹。

她在芦苇丛边缘，发现了几处被踩倒又小心扶起的枯草，痕迹很新。顺着若有若无的足迹延伸方向，她来到田埂下一处隐蔽的洼地。洼地背风，长满半人高的蒿草，中央有块表面平整的大石，石上有少量新鲜的黑灰，像是焚烧过什么，灰烬己被夜风吹散大半，只余一点残留。

她蹲下身，指尖捻起一点黑灰，细看。灰烬中有未燃尽的细碎纸屑，纸是上好的宣纸，边缘有焦黄的墨迹，依稀能辨出是几个扭曲的符号，与她拓印的那些有几分相似，但更为简略。此外，还有一点点暗红色的、颗粒极细的粉末，混在灰烬里，气味与那粒暗红珠子有几分相似，但更辛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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