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6章 半目憾负，方寸皆乱

输给李响的这盘棋，像一个开关，彻底拉开了林砚状态下滑的序幕。

接下来的几天，他的状态起伏得越来越厉害，像坐过山车一样，忽上忽下。

今天能在指导棋里，靠着精妙的大局观，赢下马晓春半目；明天就能在队内循环赛里，因为刻意求新走出无理手，输给孙喆；后天又能把赵宸杀得毫无还手之力，中盘就锁定胜局。

他的棋变得越来越极端，要么就是太过求稳，畏手畏脚，该拼的时候不敢拼，错失了扩大优势的机会；要么就是太过冒进，为了求新，走出无数无理手，把好好的优势棋，硬生生走崩。

他太想走出属于自己的棋路了，太想摆脱“吴清源传人”的标签了。

这份执念，像一根绳子，把他越捆越紧，让他在棋盘上，彻底迷失了方向。

马晓春看在眼里，急在心里。

他找林砚谈了好几次话，把他这阵子输掉的棋，一盘盘拆开，指着棋盘上的无理手，语气严肃地说：“林砚，你看看你这些棋，这是你该下出来的吗？为了求新，连基本的棋理都不顾了？”

“我知道你想走出自己的路，可路不是这么走的。”马晓春的语气放缓了些，看着眼前这个眉头紧锁的少年，“吴清源先生的新布局，不是凭空想出来的，是他把围棋的本质摸透了，顺着棋理，自然而然走出来的。

你现在是为了创新而创新，就像建房子，地基还没打稳，就想着往天上盖，迟早要塌。”

“围棋的本质，是合理。每一手棋，都要顺着棋盘的局势走，而不是顺着你的执念走。你越想证明自己，反而越容易偏离棋理，把自己困住。”

林砚低着头，看着棋盘上的棋子，没有说话。

他知道马指导说的是对的，可他心里的那股执念，却怎么也放不下。

他就像一个困在迷宫里的人，明明知道出口就在附近，可怎么也找不到路，只能在原地打转，越走越慌，越慌越错。

训练室里的少年们，也都察觉到了林砚的状态不对，都不敢再跟他开玩笑，训练的时候都安安静静的，生怕打扰到他。

只有赵宸，会在训练结束后，拉着他去棋院楼下的小饭馆，点两个菜，开两瓶冰镇汽水，陪着他坐着。

“林砚，别给自己太大压力。”赵宸喝了一口汽水，看着他满脸的疲惫，轻声说，“不管你走什么样的棋路，你都是我们里面最厉害的。预选赛马上就开始了，先放下那些东西，赢了比赛再说。”

林砚喝了一口汽水，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，却压不住心里的烦躁。

他点了点头，却没说话。

他知道队友们是为了他好，可他心里的那道坎，却怎么也跨不过去。

他甚至开始怀疑，自己到底会不会下棋。

以前那个坐在棋盘前，胸有成竹，掌控全局的自己，好像消失了。

现在的他，坐在棋盘前，脑子里乱糟糟的，拿起棋子，都不知道该往哪里落。

距离LG杯预选赛开赛，还有三天。

队内循环赛的最后一轮，林砚对阵孙喆。

这是预选赛开始前的最后一场正式训练赛，所有人都盯着这盘棋，想看看林砚能不能调整好状态，走出瓶颈。

孙喆的棋风，以防守著称，滴水不漏，最擅长磨官子，是出了名的“牛皮糖”。

以前林砚和他下棋，十盘能赢九盘，靠着大局观的优势，总能在中盘就拉开差距，根本不会给他磨官子的机会。

可今天这盘棋，从一开始，就走得无比艰难。

猜先结果，林砚执黑先行。

捏着黑子的那一刻，他的脑子里，瞬间闪过了无数个开局选点。

目外、高目、五五、三三，无数个新奇的开局在他脑子里打转，他想走出不一样的招法，想证明自己的新棋路，可马指导的话又在耳边响起，让他不要刻意求新，要回归棋理。

两个念头在脑子里疯狂打架，他捏着棋子的手，顿了足足半分钟，计时器的读秒声一声接着一声，敲在他的心上。

最终，他还是没有走最稳妥的星位，也没有走目外、高目，而是走出了一个极其冷门的“大飞守角”变招，一个几乎没人在职业比赛里用过的开局。

观赛室里，看着首播的王然瞬间皱起了眉：“这是什么开局？我从来没见过林砚哥这么下过。”

赵宸的脸色也沉了下来，盯着棋盘，摇了摇头：“他还是没放下，太想求新了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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