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7章 长街独行，晚风解意

盛夏的傍晚，护城河边静悄悄的，只有晚风卷着水汽掠过河面，带起细碎的水声。

林砚己经靠着冰凉的汉白玉栏杆站了许久，指尖攥着的复盘棋谱被手心的汗浸得发潮，接连两场预选赛的失利，像一团密不透风的雾，把他困在原地，满脑子都是棋盘上的败招，连呼吸都带着沉甸甸的迷茫。

就在这时，手机的铃声骤然响起，在安静的河边显得格外清晰，像一根细细的线，把陷在情绪泥沼里的林砚，轻轻拉了回来。

他深吸了一口带着河风凉意的空气，压下喉咙里的发紧，按下了接听键，把手机贴在了耳边。

“林砚？”

女孩温柔的声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，像盛夏里穿过老胡同的晚风，轻轻拂过他的心头，瞬间吹散了盘踞多日的大半烦躁。

“嗯，是我。”林砚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，他重新靠回栏杆上，目光落在被夕阳染成橘红色的河面上，轻声问，“怎么了？”

“没什么，就是问问你今天回不回棋社。”周晚晴的声音里裹着软软的笑意，像刚化了一半的棉花糖，“师父早上逛早市，挑了个特别大的西瓜，说是正宗的沙瓤，刚从后院的老井里捞出来，冰镇得正好，就等你回来吃呢。”

她半句没提训练的事，没问预选赛的准备情况，更没问他这几日的输赢，就像最平常的日子里那样，跟他说着家常，说着冰甜的西瓜，说着棋社里的琐碎小事。

可就是这平平淡淡的几句话，却让林砚紧绷了好几天、快要绷断的神经，在这一刻骤然放松了下来。

他握着手机，听着听筒里女孩温柔的声音，还有背景里棋社院子里熟悉的蝉鸣、风吹槐树叶的沙沙声，鼻尖忽然一酸。

这些天死死压在心底的委屈、迷茫、自我怀疑，在这一刻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。

他张了张嘴，想说自己输了棋，想说自己陷入了瓶颈，想说自己忽然不知道该怎么下棋了。

可话到了嘴边，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
他不想让她担心，更不想让她看见自己这么狼狈的样子。

最终，他只是压着喉咙里的微颤，轻声说：“好，我马上回去。”

“好，我们等你。”周晚晴笑着应下，又软声补充了一句，“路上慢点，注意安全，天快黑了。”

挂了电话，林砚站在河边，看着渐渐西沉的夕阳，发了很久的呆。

橘红色的霞光把半边天都染透了，碎金似的光落在粼粼的河面上，晃出温柔的弧度。

不远处的步道上，一对白发老夫妻牵着一条温顺的金毛慢悠悠散步，老爷爷摇着蒲扇，一下下给身边的老奶奶扇着风，两人低声说着话，脸上满是平和的笑意。

再远一点，几个孩子扯着风筝线跑跳着，风筝在天上飞得很高，清脆的笑声顺着风飘过来，干净又响亮。

林砚看着眼前满是烟火气的一幕，心里乱糟糟拧成一团的情绪，忽然就平静了不少。

这些日子，他一门心思要走出独属于自己的棋路，要成为独一无二的棋手，要站在世界围棋的最顶端。

他把围棋当成了人生的全部，把胜负当成了衡量自己的唯一标准，赢了便觉得前路光明，输了就觉得自己一无是处。

可他忘了，围棋只是他生活的一部分，从来不是全部。

他不止是困在十九道棋盘里的棋手，他是周振邦手把手教出来的徒弟，是周晚晴放在心上记挂的少年，是赵宸他们可以托付后背的队友，是在宣武门胡同的烟火气里长大的孩子。

就算他输了几盘棋，就算他暂时找不到自己的棋路，他还是他，那些爱他的人，依旧会在原地等他。

就像周晚晴的这通电话，不问输赢，只说西瓜冰好了，等他回家。

就像师父，从来不会因为他输棋疾言厉色，只会耐心陪着他，等他自己想通。

他太执着于“要成为什么样的人”，反而忘了自己本来是什么样的人。

当年趴在棋社石桌上学棋，他的初心从来不是成为第二个谁，也不是拿多少冠军，只是单纯喜欢棋子落盘的清脆声响，喜欢纵横十九道里的无限可能，喜欢和对手隔着棋盘用棋子交流的酣畅。

是什么时候起，他把这份初心弄丢了呢？

林砚深吸了一口气，又缓缓长长地吐了出来，像是把心里所有的烦躁迷茫都吐进了晚风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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