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44章 紧急退烧的治疗

回到避难所的时候，油灯还亮着，赵国强把火生得旺旺的，锅里烧着热水，石板上铺着干净的干草，一切准备得妥妥当当，像是一个早就知道会有伤员送来的战地医院。林辰背着李雪沿着斜坡走下去，步子很轻很稳，怕颠着她。苏晴跟在后面，一只手扶着李雪的后背，另一只手按着她额头上的冰袋，一路都没有松开过。

进了避难所，苏晴立刻指挥起来，语气干脆得像在急诊室里发号施令。把李雪放到最里面的干草铺上，头朝外，脚朝里，方便操作。把油灯拿近一点，太暗了看不清。把热水端过来，温水兑好，不要太烫，手背试水温，不烫手就行。把退烧药拿出来，还有那瓶酒精，还有纱布，还有那包退热贴，全放在伸手就能够到的地方。王虎和赵国强按照她的指令，一样一样地把东西递过来，动作快而有序，没有一个人出错。

李雪躺在干草铺上，脸色还是那么红，红得不正常，像被火烤过一样。她的嘴唇干裂得起了皮，有些地方裂出了血丝，呼吸又急又浅，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跟什么东西搏斗。苏晴跪在她旁边，先撕开一包退热贴，贴在她的额头和脖子两侧，然后拧开退烧药的瓶子，倒出一粒，把药片碾成粉末，溶在温水里，用勺子一点一点地喂进她嘴里。李雪的喉咙动了一下，药水咽下去了，但她的眉头皱得很紧，像是在做一个很可怕的梦。

苏晴喂完药，开始物理降温。她把温水倒进一个椰子壳做的盆里，用手试了试水温，不烫不凉，刚好。她把纱布浸湿，拧到半干，从李雪的额头开始，沿着脸颊、脖子、胸口、手臂，一下一下地擦拭。动作很轻很柔，像羽毛划过皮肤，但每一下都擦得很仔细，每一寸皮肤都不放过。温水擦在皮肤上，蒸发的时候会带走热量，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物理降温方法，比任何药都快。

林辰蹲在门口，看着苏晴忙碌的背影，看着她额头上的汗珠在油灯的光线下闪闪发亮，看着她那双在急诊室里练出来的、稳得像机器一样的手，心里突然涌起一种说不清的、酸酸涨涨的东西。他在荒岛上见过很多人——无助的、绝望的、崩溃的、放弃的——但他没见过像苏晴这样的人，在别人最需要她的时候，她永远在那里，不慌不忙，不急不躁，用那双稳得不能再稳的手，把一条一条快要熄灭的生命拉回来。

张磊坐在角落里，靠着石墙，两只手抱着膝盖，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李雪。他的脸上全是泪痕，干了又湿，湿了又干，一层一层地叠在一起，把脸糊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旧报纸。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，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抠着，指甲嵌进了皮肉里，但他感觉不到疼。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在李雪身上，在她的每一次呼吸、每一声呻吟、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上。他怕她闭上眼睛就再也睁不开了，他怕她睡着就再也醒不过来了，他怕失去她，就像他失去了这个曾经熟悉的世界一样。

苏晴擦完一遍，又换了一盆水，再擦一遍。李雪的皮肤从滚烫变得温热，从温热变得微凉，呼吸从又急又浅变得平缓了一些，眉头也从紧锁变成了微微舒展。苏晴用手背试了试她额头的温度，又摸了摸她的脖子和胸口，然后长长地呼出一口气，转过身看着林辰，点了点头。

“烧退了一些，还在烧，但没那么高了。药起作用了，再擦两遍，应该能降到三十九度以下。”她的声音有点哑，但语气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，像是在说“没事了，她会好的”。林辰点了点头，没有说话，但他绷紧的肩膀松了一些，像是卸下了一副很重的担子。

不知道过了多久，可能是半个小时，也可能是一个小时，李雪的眼皮动了一下。很轻很轻的一下，像蝴蝶扇动翅膀，但张磊看到了。他猛地从地上弹起来，膝盖磕在石头上，疼得他龇了一下牙，但他顾不上，整个人扑到李雪身边，两只手捧着她的手，眼泪又涌了出来，这次不是无声地流，是那种憋了太久终于憋不住的、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、带着哭腔的、像孩子一样的声音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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